第165章 中华玄猫妖×阴阳眼反派崽子(6)(2/2)
只见沈遂安正十指交叉靠坐在沙发上,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自从初见时和九游撕破脸皮后,私底下,他就不曾在九游面前伪装过无害脆弱的模样。
但此刻他却仿若控制不住情绪般垂着眉眼轻轻抖动眼睫毛,罕见地表现出了不太平静的一面。
近乎两分钟过去,他才在寂静中拼凑出三句话,字字语重,句句喑哑。
“余寒声。”
“他叫余寒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沈遂安那对颤如蝶翅的睫毛终于不再闪动,而是如同两把开刃的弯刀猛地划开。
九游怔怔地望着沈遂安那双此刻阴郁得近乎要滴出墨的眸子。
那里头一片漆黑,仿佛他刚才瞅见的水光只是幻觉而已,再细看也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清晰地意识到一点。
沈遂安要找的并不是牵肠挂肚之人,相反,他要寻的是结仇宿敌。
也不知道是何等仇怨,以至于让沈遂安谈及此人便满目憎恶,仿佛只要一日不抓到这人,他就一夜不能入寐。
当憎恨如野草蛮生,所到之处寸寸皆为叶上利刺所伤,一经风吹,便痛彻心扉。
沈遂安要剜掉自己身上的刺,就要扼杀那个令他痛苦的源头,斩草除根。
九游撞见沈遂安眼里闪过的厉色,自然能猜出几分沈遂安的心思。
“安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喊沈遂安一声,也许纯粹是觉得那样的眼神与沈遂安的脸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他张张嘴,最后说了句废话,“你睡不着吗?”
沈遂安闻言眼珠微转,他似乎想拿起水杯却想起里面已经空了,转而倒拿起那半根香蕉,用香蕉屁股指九游的脑袋,冷言冷语道:“你在嫌我事多?这就是你说的会帮忙?”
九游:“……怎么会?”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不上沈遂安的脑回路,因而即使知道沈遂安生气了也无从辩解。
更要命的是,穿着大码睡衣的软白小崽子举着香蕉屁屁面无表情指猫的样子太好笑。
他快憋不住笑意了,只能转移话题道:“既然都要找人,那我们就一起找吧。众人拾柴火焰高,怎么样?”
沈遂安听此脸色却没好转。
从余光中瞥见那只小鬼魂还挂在外面望眼欲穿,他发出一声标志性低呵,道:“你倒是在意只鬼。”
九游从沈遂安的语气中竟诡异地读出点酸意。
他继续观察沈遂安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要不还是……分开?分头行动也不是不行。”
自己分两次带队、沈遂安和小鬼魂分批次参加的分头行动,完美。
他想着转向那小鬼魂,颔首以眼神询问如何,小鬼魂就很有眼力见地拍胸脯应声道:“只要肯帮忙,两个哥哥就是我的大恩人,我都可以的。”
九游听此向小鬼魂赞许地眨眨眼,正想说就这么定了,却听沈遂安冷漠道:“不许。”
这冷冰冰的两个字一吐出来,九游和小鬼魂就下意识地看向沈遂安,二脸震惊。
沈遂安却好像看不见他们惊诧的表情一样,继续冷酷无情道:“你的有缘人是我,该报恩的对象也是我,其他人鬼妖魔,与你何干。再者,我又凭什么浪费精力去帮一只毫无用处的鬼。”
他说完终于扭头看向小鬼魂,却也没因为鬼魂年岁小而改变态度,照旧吐着冰渣疯狂输出:“你都死了找人有什么意义。他们要是重视你,怎么会让你死后找不到路?”
“传闻死后鬼魂七天内不了结执念入地府,要么弥留世间再不入轮回,要么逆命而为成厉鬼。”
“你找了他们多久,又得到过什么消息?醒醒吧,他们不过是想甩掉个累赘又不好说罢了。”
“你又干嘛非要犯蠢回去讨嫌?”
好家伙,这不是冰渣,这是能砸死人的冰雹,噼里啪啦地把小鬼魂砸懵了。
小鬼魂半天才回过神,自碰面起第一次控制不住音调哇哇大哭:“不,不是这样的!爸爸妈妈最爱我了,他们不嫌弃嘻嘻!坏,坏哥哥胡说!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委屈和气愤起了作用,她飘忽的魂体终于凝实许多,手臂一挥差点拍掉一盆小仙人掌。
同时魔音绕耳震三震,九游被吓得浑身炸毛,差点连翻跟斗。
他顾不得先教训沈遂安这毒舌崽就有些焦头烂额地跳下茶几跑过去,连哄带劝地止住小鬼魂哭天喊地并保证会帮忙。
见小鬼魂收声羞赧地摆正被自己弄到的盆栽后离开,他才身心俱疲地走回沈遂安身边,屁股一贴地,幽幽地抬眼瞪过去。
猛猫不发威,你真当我是hellokitty啊?
但他一望过去就忍不住在心里乐疯了。
【噗嗤——】
沈遂安可能没料到这小鬼魂居然不讲武德,说不过自己就大哭大闹。
他呆坐好一会才被九游的心声敲回神,眸中还隐约带着被魔音支配的惊恐,连手里的半根香蕉都萎靡了似的颜色黯淡些许。
九游见此在心中幸灾乐祸地说声该,叫你乱说话,但他面上却很严肃地酝酿了会情绪,然后轻咳一声,在真的笑出来之前先开口:“什么叫与我何干?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啊。”
“人鬼妖魔存于一方天地,毕生时运皆由因果而生。既然如此,做点好事积善果不好吗?”
“善果?”沈遂安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似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即他放下香蕉,翘腿讥讽道,“我母亲桃李天下,我外婆终日行善,我外公一生不曾酿成大错……”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隐忍地捏紧覆在膝盖上的十指,才继续轻声说:“可谁又结了善果?”
语气再轻,也藏不住沈遂安骨子里疯涨的怒意与偏执的毁灭欲。
他在厌憎所有,因为善恶未有报。
九游闻言有些哑然。
沈遂安的母亲死于一场大火,沈遂安的外婆又因为晚年白发人送黑发人撑不住心脏病发去世,后来外公也因为恶鬼断腿。
厄运确实如蛆附骨般缠着沈家,若不是这次煤气泄露事件处理得够好,外公还不止断腿,早晚会丧命。
可他能应和沈遂安说得对吗?那必须不能啊,沈遂安言语间透露出的厌世气息够重了,他可不想火上浇油。
但沉默是无用的,至少在沈遂安这里是无用的。
他见九游答不出来,便清楚九游无话可说,言语间更直白起来:“这世上哪有感怀世道、叩首求援就能坐享其成的道理。”
“求什么善果?要就直接去争去抢。东西拿到了,其他都是屁!”
九游听此缓缓瞪大双眼:“……!!”
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脏话?
九游艰难地咽咽唾沫,企图把如脱缰野马奔腾的沈遂安拽回来:“可是你要是太过分遭报应,东西拿到手没捂热就得丢。你听我说,三思而后行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我没有未来。”
九游闻言心中一惊,正想追问啥意思却听沈遂安很快又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冷淡地说道。
“除了结果,其他都不重要。”